第763章 闪电战（完）
中段防线。
北段和南段被纵深突破的消息，几乎是同时传到中段守军耳朵里的。
中段是整条肇东防线最厚实的部分。第四师团主力和第二师团的衔接地带，兵力最密集，堑壕挖得最深，重机枪配置得最多。
但它没有遭到任何直接攻击。
这恰恰是最要命的。
当北段和南段的坦克群分别向纵深推进十公里以上的时候，中段一万两千名日军守了一条完完整整的堑壕，两翼已经空了。
一个钳形。
教科书上的钳形合围。
山下奉文通过一个接一个的电报，在地图上标注出态势，两侧的红色箭头从南北两翼深深插入纵深，然后开始向中间弯曲。
箭头的尖端正在合拢。
如果在箭头合拢之前不撤退，中央集群地一万七千人就成了口袋里的老鼠。
“全线撤退！向肇东镇收缩！”山下下令，他的声音强装出稳定。
那天，他的车队从前线撤退，后边全是飞机，本来以为要报销在这里，结果，敌机似乎对旷野上的几辆吉普车毫无兴趣。
只有一架机腹上覆盖着装甲的飞机，俯冲对着车队扫了一梭子子弹，车辆蛇皮走位，躲开了。结果飞机就停止了进攻，就这么走了。
那是山下距离死亡最近的一次，也是最恐惧的一次。
但现在，他的恐惧，比那一天还要强烈一百倍。
他知道，近五万的部队要完了。
他也知道，困扰自己多日，一直失眠而不得解的问题，有了答案——为什么敌人放弃利用时间差进行攻击，而偏偏要等第四师团赶到，加固防线后才发动总攻了。
因为，这只可怕的军队，从一开始打的主义，就是让日军尽可能多的集结兵力，然后，用这种可怕的战术，可怕的战车进行突破、包围、全歼，扩大战果。
谁能想得到呢？
谁他妈又能想得到呢？
山下在剧烈的恐惧中，强装镇定的下达命令，指挥所里的所有人都听出来了，那种稳，带着止不住的颤音。
命令刚出口，参谋长已经转身冲向了隔壁的机要室。门被撞开的声音砰地一响，紧接着是翻箱倒柜的哗啦声。
“烧！全部烧掉！作战计划、兵力部署图、通信密码本，一张纸都不能留！”
机要室里三个参谋同时动手。桌上摊着的地图被扯下来，揉成一团塞进铁皮桶里。
密码本的封皮太硬，一个少佐用刺刀把它劈成两半，再往桶里扔。有人划了根火柴，蹿出火苗，扔进了铁皮桶。
火苗舔上纸面的一瞬间，浓烈的焦糊味从机要室涌了出来。
兵团参谋部的几个佐官已经开始往箱子里塞东西了。
军旗、兵团印信、山下的私人物品。一个中佐双手抱着天皇御赐的军旗旗盒，旗盒用白绸布包着，他抱在胸口的姿势像抱着自己的孩子，脚底下却踩翻了一把椅子，哐当一声摔在地上，旗盒差点脱手。
“混蛋！小心点！”另一个参谋冲他吼。
走廊里的脚步声像擂鼓一样密集。传令兵进进出出，有人跑进来报告，有人夹着文件往外冲。一个曹长抱着一摞电报本从楼梯上跑下来，最上面的几本滑落，纸页撒了一地，他弯腰去捡，后面的人差点撞上来，两个人撞在一起，电报本全部散在楼梯上。
“不要捡了！踩碎！踩碎就行了！”
机要室的铁皮桶里火已经烧得很旺了，但纸太多了，有些只烧焦了边角，中间的字迹还能看见
一个参谋往里头倒了半壶煤油，火苗猛地蹿起来，差点燎到他的眉毛。浓烟顺着天花板蔓延开来，呛得满屋子人咳嗽。
通信室里，报务员正在砸电台。一把铁锤轮圆了砸在电键上，零件迸飞出去。真空管被一只一只地从机箱里拽出来，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第二台电台的天线接口被钳子拧断，然后整台机器被推倒在地上……恐慌正在蔓延，谁都知道，按照这种推进速度，只需要半个小时，就能打到指挥部。
到时候，在想走，就没可能走了。
“三辆卡车和两辆吉普已经在后门发动了！”
“让司机把车开到门口来！发动机不要熄火！”
“兵团长阁下，请立刻转移！卫队已经在外面集合了！”
“飞机……是支那人的飞机……”
头顶有一次传来轰鸣声，更大的恐惧在指挥部里蔓延，而堂堂的几万人的兵团指挥部，居然对此毫无办法，只有两挺防空机枪，嘶哑的发出最后的哀鸣。
轰地一声，航弹落地，几辆仅存地汽车，和集结起来的卫兵队，被掀飞了。
……
山下地命令发出去了，应该说，只有一部分发了出去。
很多通讯都被毁了，但执行的效果确实差不多了。谁都知道，已经被包围了，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一时间，各种真的、假的消息在口与口中相传，很快，原本的撤退变成了溃退。
成千上万的黄色军服，在平原上奔跑，有限的卡车运载着军官跑在前边，步兵们一群一群地跑在后边，这里一千人，那里三千人。
一个溃退地联队，几千人在途中撞上了正在向南迂回的犀牛纵队。
带队的联队长试图组织部队从田间小路绕过去，绕了不到两公里，前面的路被摩托化步兵用卡车堵死了。
MG42通用机枪架在卡车后斗上，枪口对着小路。
几次突围均告失败，身后又传来了坦克的履带声。
他把军刀插回鞘里，命令部队放下武器。
南翼的部队跑得快一些，一个大队八百多人沿着铁路基向东撤退。跑了六公里，发现铁路桥已经被占领了。
此时是汛期，喝水已经漫过了不少矮个子日本兵的胸口，但没办法，带队地军官只能下令士兵渡河。
当八百人在河水里游泳，企图到对岸时，两架伊尔-2从头顶掠过，火箭弹和航弹犁过河道和泥滩，掀起的泥浆和血雾混在一起，上百人在河水中，因为剧烈的冲击波内脏震碎。
只有中段的一支主力试图沿公路成建制撤退。
前边一个联队打头，两个大队殿后。队形勉强还在。
走了不到三公里，就遭遇了上百架飞机地空中轰炸。
第一轮攻击后公路上的队形就散了。士兵往路两边的高粱地里钻，但高粱地里埋着从南面兜过来的102师的步兵。
冲锋枪的嗡嗡声从青纱帐里响起来。
殿后的两个大队反过来变成了先头部队——往回跑。跑了没几步撞上了从西面追过来的步兵。
断断续续地抵抗中，包围圈在缩小，被分割。
从大包围变成小包围。从小包围变成更小的。
一个联队被切成三块，每块几百人，被坦克和步兵围在高粱地里。
有人在喊“突撃”。
举着刺刀冲出来了。二三十人。
嗡嗡嗡嗡嗡嗡。
二三十人的冲锋和二十人的冲锋一样，结局没有任何区别。
又一群人冲出来。
嗡嗡嗡嗡嗡嗡。
第三群。
嗡嗡嗡嗡嗡嗡。
然后高粱地里安静了。
过了十几秒，几支三八步枪从高粱秆子上方伸出来，枪口朝天。
白色的衬衣绑在枪尖上。
先锋军的步兵端着冲锋枪围上去的时候，高粱地里蹲着三百多名日军。
钢盔摘了放在地上，步枪堆成一排，双手抱着脑袋。
有几个人在哭。
没人喊天皇万岁了。
被包围的士兵，已经弹尽粮绝。
……
十九时四十七分。
松井太久郎的最后一个电话打到了山下奉文的兵团指挥部。
通讯中断前，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
“兵团长阁下。第四师团已全部丧失。中段守军正在被分割包围。士兵成建制投降。他们足够地英勇，但是，我已无力回天。”
”这是属下得最后一次汇报。愿帝国武运长存。“
说完，电话响起一声手枪地枪响，和身体重重摔倒的声音，电话彻底断了。至此，所有部队全部失联。
山下奉文放下话筒，最后的几辆卡车被炸毁，他也走不了了。
三个多小时，五万多人的精锐部队，没了。
这究竟，是怎样的战术？
窗外的天际线上，西边、北边、南边，三个方向的地平线上都升起了烟柱。黑色的，灰色的，橘红色的，在夕阳的余晖里混成了一片。
指挥所外，隐隐约约远处传来履带碾过泥土的声音。
越来越近。越来越急……
——
一些小的战斗就不再展开了，终于把这个剧情写完了，啰啰嗦嗦的好几天，感谢大家的包容以及批评。今天只能更两章了，我需要思考一下，如何过度和收尾，衔接好冰城的剧情和新的爽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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