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终于来了”
“路叔,就是这里了。”
年轻小伙穿着一身板正的黑色套装,头发梳得干净流利,咧着一口大牙笑得灿烂。
朝阳透过破旧的窗口落下,洒在老旧的木门。
被他唤作“路叔”的人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手腕上戴着一块反光的手表。
那是从外国弄过来的稀罕物!
男人环顾一圈。
布满灰尘的楼道、老旧不堪的窗台,无一不说明这里条件的艰苦。
贵省落后多山,少数民族盘踞在此,是大多数人眼里的穷地方。
“敲门吧。”
“好。”
“笃笃笃。”
没有动静。
“再敲。”
“笃笃笃、笃笃笃!”这次他加重了几分力气。
就连木板门都被震得颤动起来,表面上的灰尘更是窸窣落下。
呛得人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来了!大早上的敲敲敲,敲命呐!!”
嘎吱!
木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伴随着女孩清脆的叫骂声,是当地的方言。
他们虽然听不懂,但能感觉到她的语气不好。
“呃……你们是?”
女孩揉了揉眼睛,眼角还带着刚睡醒的嫣红,打了个哈欠。
她身着一身黑色粗布麻衣,领口和衣袖洗得发白,脚上懒散地汲着一双同色布拖鞋。
贵省地处高原,太阳辐射大,因此,女孩是健康的小麦色肌肤。
但明眸皓齿,一双丹凤眼更是标准的陆家人模样,脸蛋流畅,鼻梁翘挺,不像京市的陆父陆母,反倒像……
“问你们呢?不吱声干什么!”
女孩清脆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眉眼间已经带上了不耐烦。
年轻人赶紧退后两步,“路叔。”
他这才回神,赶紧理了理衣服,上前一步微微弯腰。
“小姐您好,我是京市陆家的管家——路明,十七年前,夫人在医院分娩时,被奸人算计将您调包,今天才将您找到,我们两个是奉先生和夫人的命令来接您回家的。”
最后一丝困意瞬间消散,女孩双眼瞪大,不可置信地盯着路明。
“你说啥?”
路明又复述了一遍。
女孩似是一时没反应过来,久久未语。
路明仔细观察,女孩没有一丝一毫的狂喜,只有不可置信以及……怀疑?
怀疑?
“好啊,哪里来的骗子,都敢骗到你姑奶奶头上了!”
不知从哪里掏出来的扫帚,迎面就朝他二人挥来!
路明站在最前面,猝不及防被打了个正着。
肚子一痛,不等他解释,又是一下。
“您等等,我们有证据的!”
半晌。
女孩盯着手里的证据,靠着门框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路明不明白。
“等着。”
丢下两个字转身进屋,她没有让两人进屋。
半分钟的时间,她又出现在门口,手里提了个塑料袋。
“拿着,里面是我的头发和牙刷,回去做个亲子鉴定再来找我。”
紧接着嘭一声,木门被人关上!
“路叔,小姐这脾气是不是有点……”
年轻人一言难尽地拎着塑料袋,欲言又止。
“小孙,慎言!”
路明瞪了他一眼。
孙启当即闭嘴,给了自己一耳刮子,这碎嘴真是。
“那咱们回京市吗?”
“回。”
路明深深地看了一眼紧闭的木门,心道不简单。
然后离去。
一门之隔的屋内,祁今越眼神晦暗不明,低声冷笑。
“终于……来了!”
十天后。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动作,同样的敲门声。
“是你们啊?有结果了?”
女孩洋溢着欢快的笑容,语气里只有好奇,没有半点期待,仿佛这件事只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那可是京市诶!难道她不想从这个破旧落后的小乡镇,去往繁华的首都京市吗?
孙启内心是这么想的。
路明已经把结果递给她了。
“小姐,这是鉴定结果,您确实是先生和夫人的亲生孩子。”
翻到最后一页,女孩盯着最后一行字。
99.99%!
确实是亲生的。
祁今越在心底冷笑。
路明莫名感觉气氛有点凝滞,忍不住开口。
“小姐?”
祁今越眨了一下眼,敛下情绪,重新露出笑脸。
“哦,我知道了。”
她把文件放在玄关处的木柜子上,接着说,“说实话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
路明愕然,“您说。”
“我的学籍、户口,陆家打算怎么办。”
“老爷说全部迁到京市。”
“在哪个高中读书?”
她已经初三毕业了,下半年正是上高一的时候。
“新庭高中。”
“那位假千金呢?”
路明: ……
孙启: ……
两人一时没说话。
路明踌躇片刻,“轻颜小姐……”
祁今越见他左右为难的表情,嗤笑一声,摆摆手。
“行了,明天我有事要出去一趟,后天启程可以吗?”
看似表情征询意见,其实眼底不容拒绝。
路明看懂她的意思,只能点头,“可以。”
嘭。
木门再一次被无情关上。
到访两次,都没能进得了这扇木门。
路明第一次觉得自己不受待见。
翌日。
祁今越穿着一身素衣回了祁家村。
站在两座并排而立的坟茔前,祁今越熟练地从篮子里拿出香烛、纸钱。
她双膝跪下,一片一片地往火堆里扔纸钱,时不时用木棍挑一挑,确保它燃烧得更充分。
炎阳高升,空气里充斥着燥热因子,高大的乔木将阳光拦下,留下一片寂静冷清。
“爸、妈,我要走了。生活要钱、读书要钱、找工作也要钱。”她停顿了一下。
“但是陆家有钱!所以我这辈子还是要回去。”
“你们怪我吧……”
树林幽幽,说话声随着风声逐渐飘远、散落、破碎。
直至火星完全熄灭,祁今越才缓缓起身,她走到两座坟茔中间,轻轻抚过坟堆上新长出的小草。
就像小时候他们抚摸自己毛绒绒的脑袋一样!
良久,才转身离开。
步子微顿,她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坟茔。
“爸、妈,你们放心,这辈子我不会再奢求任何爱了,我会好好活下去的,过年我再回来看你们。”
她没有说再见,重新迈出步伐时,一滴晶莹从眼角滑落,转瞬即逝。
微风拂过,树梢轻颤,仿佛有人低喃。
“阿越,走吧……”
一缕阳光洒下,刚好落在石碑上。
“先父祁山、先母林芬之墓”几个字熠熠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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