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西幻世界里的纯血亲王10

他擦得有些潦草，发梢的水珠被胡乱地揉散了，有几滴飞溅出来，落在自己肩头的白衬衫上，洇出几枚深色的小圆点。

这个距离近得能让莱昂哈德看清对方擦头发时脖颈扬起的弧度，细长而脆弱的线条从下颌一路延伸到锁骨。几缕湿发随着毛巾的揉搓贴伏在颈侧，发梢的水珠顺着苍白的皮肤滑进衬衫领口，在锁骨上方留下一道极细的湿痕。

那颗紫水晶耳钉在火光里泛着沉沉的幽光，随着他偏头的动作轻轻晃动，偶尔折射出一星光点，落在墙面上像一枚转瞬即逝的鳞片。

倏地，一缕清浅的玫瑰香气飘了过来。

混着刚刚沐浴过后水汽的潮润，从瑟兰的方向缓缓漫开。与方才他在巷子里闻到的那一缕相比，此刻更加真切——带着干净的皂角清香作为底色，将那股玫瑰的甜涩烘托得愈发清晰。

却不会像俗艳的香水那般扑鼻而来，只是安安静静地萦绕在两人之间，若有若无地拂过他的鼻尖，仿佛一丛真实的玫瑰在雨夜中悄然绽开，花瓣上还挂着水珠。

莱昂哈德的呼吸漏了一拍。

他从小在猎人家族中长大，从十二岁第一次出猎起，就习惯了那种从血族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有的带着陈腐的血腥味，混着地窖的霉气和干涸体液发酸后的腥甜；有的像从沼泽深处拖上来的尸体，缠着一层湿漉漉的腐臭；即便是伪装得最精细的高等血族，身上喷着昂贵的古龙水，那层香料底下也总浮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凉意，像死水底部泛出的冷腥，经不起细闻。

可此刻这股玫瑰香不一样。

它干净得像从真实的玫瑰花瓣上采下，甚至连他所熟知的那种属于血族的森冷寒意都踪影全无。

这带着水汽的玫瑰香仿佛一个寻常人类在春日雨后推开窗时撞进来的那阵风，微甜而湿润，鲜活得毫不设防。

莱昂哈德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屏住了呼吸，却又忍不住深吸了一口。心跳一下一下地撞击着耳膜，快得几乎要盖过壁炉里木柴的爆响。

那缕玫瑰香还在空气里飘着，近得仿佛就贴在他的皮肤上，顺着他的鼻息一路浸入肺腑，让他的每一次吸气都变得格外清晰，清晰地甚至能分辨出那香气里细微的层次。

他就这样姿态僵硬地端着那杯尚未入口的热可可，目光却不由自主地一次又一次偏过去看那道近在咫尺的身影。

瑟兰还在擦头发，毛巾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弧淡粉色的唇线，好似一瓣被雨水洗过的樱瓣。

他想让自己移开视线，想让自己像从前那样用猎人的本能去审视这个坐在身旁的血族——找出一丝破绽，一丝可以让他重新退回到安全距离的借口。

可他发现那双被猎人训练磨炼了二十多年的眼睛，此刻竟无法从对方身上挪开。

瑟兰擦完了头发，将毛巾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端起那杯热可可捧在手心里，偏过头来看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在火光里颜色浅淡得像融化的蜜糖，睫毛上还沾着细小的水汽，在灯光下泛着碎钻一样的光芒。他偏着头看了莱昂哈德两秒，然后弯了弯嘴角。

"怎么了？"瑟兰问，声音带着刚洗完澡之后特有的温软，好似裹了一层薄薄的潮润，"我脸上有东西？"

莱昂哈德喉结动了动，端起那杯早已不烫的热可可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可可的甜味在舌尖化开，总算滋润了他从刚才开始就隐隐发干的喉咙。

"……没有。"他说，声音哑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只是在想……"

"想你为什么会来人类社会？"莱昂哈德临时想出了一个还算妥帖的问题，借此掩饰方才的出神。他搁下杯子，目光尽量平稳地看向瑟兰，"你是血族。你有你的同类，为什么……要混在一群人类中间？"

他原以为会得到某个精心编织的答复——领地争端、学术兴趣、某种不便言说的利益——毕竟他太熟悉血族那一套言辞漂亮的谎话术了。

却没想到对方的回答比他预想的要直白得多。

"因为我想谈个恋爱。"

莱昂哈德险些没拿稳手里那只杯子。

"……什么？"

瑟兰像是没料到他反应这么大，表情带上了一丝单纯的困惑。

"我活了很久，但我还没谈过恋爱呢。"

炉火在他眼底投下细碎跳动的光斑，将他那层伪装用的琥珀色瞳仁映得透亮，底下那抹极淡的赤色隐约在瞳底浮动，仿佛一尾沉在水底的锦鲤偶尔翻了个身。

"人类很有意思。你们活得那么短，一辈子要做的事却比我们多得多。你们爱来爱去、恨来恨去、拼命、生病、老去……几十年里塞满了各种各样的情绪，这些都是我从未体会过的。"

莱昂哈德握紧了手里的杯子，瓷壁的温热透过指腹一路蔓延到掌心。

"你来人类社会，就只是为了谈恋爱？"

"嗯。"瑟兰把杯子捧在手心里，浅金色的睫毛垂下来在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而且……人类学院里好看的人也多。每天都有新鲜的面孔。我坐在图书馆里一抬头，能看见不同的人走过那扇门……有的眉眼好看，有的声音好听，有的笑起来让人也想跟着一起笑。"

莱昂哈德抬眼看向他，壁炉的火光在瑟兰的侧脸上跳跃，将他原本冷白的肤色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橘金色。这张脸——任谁坐在图书馆里抬头望见，都会不自觉多看两眼，甚至数日都念念不忘。

莱昂哈德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瑟兰却率先偏过头来，"你会不会觉得我这个想法有点蠢？"

"……不蠢。"他放下杯子，声音尽量放平稳了一些，"我只是……有点意外。"

莱昂哈德心头鼓噪，他盯着杯底残余的一层深褐色液体，忽然很想知道……如果瑟兰喜欢上一个人会是什么模样？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会盛满怎样一种温度？笑起来的时候会不会比现在多一分真实的热度？

他会不会半夜坐在窗台上等那个人回来，安静地翻着一本书，直到听见门锁转动的那一声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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