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与蠢货说话降智
陈家别院坐落在梅庆县城西郊,背靠一片低矮的青山,门前是一条私家用碎石铺就的车道,两侧栽着两排银杏,树干粗得一人合抱不住。
马车沿着车道驶入时,苏晓透过车窗看见银杏树后露出一角青灰色的院墙,墙脊上覆着黛瓦,瓦缝里长着几丛瓦松,在春风的吹拂下,微微发颤。
马车拐过一道弯,别院正门豁然出现在眼前。
门楣上悬着一方乌木匾额,刻着“陈氏别院”四个字,笔画浑厚圆润,漆面虽有些斑驳,但木头本身的纹理却越发清晰。
门前一对石兽不是常见的狮子,而是一对石鹿,鹿角雕得纤细玲珑,鹿眼半睁半闭,神态安详。
车夫把马车停在大门一侧,苏晓下了车,径直往门里走。
门口站着两个青衣仆从,接过请帖后也不多问,只是微微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跨过门槛,迎面是一面照壁。
照壁上嵌着一幅砖雕,雕是一幅山水图——远山如黛,近水含烟,水上一叶扁舟,舟头坐着一个戴斗笠的渔翁。
砖雕的刀法极简,寥寥几刀就把水的波纹和山的轮廓勾勒出来了。
转过照壁是一条长廊,廊柱是原木色的,没有上漆,柱础是整块的青石,石面上刻着极浅的云纹,被岁月磨得几乎看不清了。
长廊两侧是漏窗,窗格用薄砖拼出海棠纹和冰裂纹的图案,透过漏窗能望见院子里的景致——左边是一片梅林,树下铺着厚厚一层落叶。
右边是一方池塘,水面平静如镜,几尾红鲤在水下慢悠悠地摆着尾巴。
长廊尽头是正厅,今日的拍卖会就设在这里。
说是正厅,其实更像一座敞轩——三面是落地长窗,全部敞开着,正对着院子里的池塘和假山。
厅内没有摆桌椅,而是在地上铺了竹席,席上又铺了一层细麻布垫子,每个垫子旁边搁一张矮几,几上摆着一碟桂花糕、一碟松子糖和一壶刚沏的龙井。
苏晓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目光扫了一圈厅内的宾客,大多是梅庆县和清川府城里有头有脸的商贾。
看见苏晓进来,大家纷纷起身,凑到苏晓面前行礼问安。
这些人前些时日不少往她家跑,苏晓也算是混了个脸熟。
今日宾客众多,苏晓也没有报名字和称号,主家并不知道她已经来了。
这会儿主家还在书房招待贵客。
苏晓不喜高调,端起茶杯低头喝了一口茶,其他几人见状,躬身行礼,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人渐渐到齐了,苏晓正低头喝茶,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马蹄声和车轮声。
片刻之后,一个年轻女子在几个丫鬟和仆从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她约莫十七八岁,穿一身石榴红的绸缎褙子,料子是今年府城最时兴的云锦,领口和袖口绣着金线缠枝莲,发髻上簪着一支赤金衔珠步摇,走起路来步摇上的珠子轻轻晃动,叮叮当当的,把满厅宾客的目光都引了过去。
苏晓不认识她。
她叫王映雪,是府城同知王崇义的侄女。
王崇义与前知府沆瀣一气,也是柳家的人。
王映雪从小跟着伯父在府城长大,对苏晓的事情知之甚详。
知府倒了,伯父差点受连累,如果不是有柳家暗中相助,伯父怕是也同知府一般,被押去了京城,等着秋后问斩了。
只是她并不认识苏晓,一个在府城,一个在北山村,本没有什么交集,哪知道这王映雪忽然来到梅庆县散心,正好被陈家邀请,真是冤家路窄。
王映雪一眼就看见了坐在角落里的苏晓。
她虽然还没有认出苏晓,但是气场天然不和,她第一眼就十分讨厌她。
这个时候,从门口又进来一人。
这人苏晓倒是认识,这不是消失了几个月的柳如莺吗?
只见她快步低头走进来,跟在王映雪身边。
“王小姐,这陈家别院真大,刚才我差点迷路了,多亏有人指引才寻来,咱们赶紧入座吧,听说拍卖会时间快到了。”
柳如莺没有听见王映雪那刁钻的声音,抬头就看见她正盯着角落的方向看。
柳如莺随着她的目光往那边看去,整个人顿时如坠冰窖。
“怎么会……怎么会是她?她为何会在这?”
柳如莺转身就想跑,却适时被王映雪拉住。
“如莺妹妹,你怎么了?看着有些不舒服的样子,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拍卖会时间快到了,咱们赶紧入座吧。”
柳如莺捂着脸,不敢让苏晓看见她。
其实柳如莺该对苏晓是恨之入骨的,毕竟她害了她的名声,可是这个女人手段实在是太厉害了,加上她如今还是乡君,身份已经不是她这种商贾之女能攀比的了。
柳如莺很聪明,自己不是对方对手的时候,她就蛰伏,一旦对方势弱,她就狠狠踩上一脚。
如今的形势对她十分不利。
她本想趁着今日,陈家邀请的都是一些本地乡绅大户,来寻个金玉良缘,这才交好王映雪,怂恿她来,没想到在这碰上苏晓。
万一被她抖落出自己在破庙和众多乞丐一起过夜,还光着身子,她以后都别想嫁个好人家了。
“我是透明的,她没有看见我,没有看见我……”
柳如莺心里不停地祈祷,希望老天爷能听见她的心声。
只是她越是怕什么,就来什么。
苏晓站起身竟然朝她直直走来。
这么好的机会,苏晓怎么会放过。
这对父女当时跑的太快,才没有让他们家破人亡。
他们为了自己一己私欲,害了顾大郎,更是让他们家差点家破人亡,这个仇,她一直都记着呢。
夫妇一体,顾大郎的仇家就是她的仇家。
苏晓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没想到这柳如莺还有今天,她销声匿迹这么久,没想到会出现在这陈家的别院里,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王映雪正拉扯柳如莺,却见苏晓朝着两人走来。
王映雪也不管柳如莺了,挺直腰杆,一副居高临下的模样打量苏晓。
这个女人模样倒是生的娇美,可惜命不好,不知道是哪家的侍妾。
“站住,本小姐在此,你见了本小姐不行礼,往哪看?真是粗鄙,不知礼数。”
苏晓的注意力一直都在柳如莺身上,哪知道半路跳出来个程咬金挡住她的去路。
且这位,她印象中并不认识。
“你是哪位?我与你有仇?”
生存法则第一步,先打听清楚对方的底细,是暂时隐忍事后找补,还是当场怼回去。
她现在不宜树敌过多,一个柳家已经让她有些头疼,她现在需要蛰伏,发展自己的封地。
躲在王映雪身后的柳如莺,见这两位掐起来,她似乎看见了一丝曙光。
她也不提醒王映雪面前是什么人,只是一味缩头躲在王映雪身后,坐山观虎斗。
一旦王映雪落败,她就赶紧跑路,要是王映雪占了上风,她就趁机怂恿王映雪,把这个苏晓给赶出去。
反正王家势大,王映雪的伯父是同知,比她这个乡君官大,不像是他们柳家只是个商贾,不敢同苏晓硬碰硬。
关键时刻,柳如莺还想着上上眼药,让王映雪做出更出格的事儿,一举弄臭苏晓的名声。
王映雪一向跋扈,闻言冷笑一声:“你连本小姐都不知道,你还来参加陈家的聚会?你是哪家的侍妾,本小姐看看是哪个蠢货没长脑子,把你带出来丢人了。”
苏晓还真没有接触过太多的小姐,唯一一个好像就是陈家的小姐,还有一个是秦羽。
只是这两人今儿都不在。
为了她以后的发展大计,她还是要结交一些当地的夫人小姐,等下个月她也办个什么赏花宴,发出请帖,邀请一些本地的夫人小姐去做客,拉近一下关系。
苏晓这么想着,王映雪已经有些不耐烦。
苏晓一抬头,就看见王映雪挥舞过来的魔爪。
还好苏晓反应快,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腕,一个用力往回推,对方被推的一个趔趄,险些没有站稳。
“你……你大胆!”
王映雪脸色通红,在这么多人面前她颜面尽失,这个女人下她的面子,就是下伯父的面子,她今儿来可是代表了伯父的颜面。
“来人,把她给我摁住,我要撕破她的脸。”
王映雪一声嘶吼,后面两个婆子和两个丫鬟上前,就要动苏晓。
苏晓眼神一冷,出手快如闪电。
两个婆子被她瞬间踹飞出去,两个丫鬟还没反应过来,脸上已经挨了一巴掌。
苏晓打完才发现,她的身体似乎比脑子反应更快,她还没有弄清楚对方的底细,已经把人给得罪了。
既然打都打了,那就这样吧。
对方来头再大,在这整个府城还能有她外祖父来头大?
她外祖父那可连皇上都请不动的人,她背靠大树好乘凉。
有这么一棵大树不靠,何必委屈自己。
苏晓不断自我安慰,果然心情好了不少,打的也够爽。
王映雪被苏晓的身手狠狠震惊在原地。
这侍妾还会功夫?
“王小姐,你这下惹祸了,这位可是咱们的仁安乡君,你不该这么冲动。”
王映雪闯了祸,才有人站出来‘好心’提醒她。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绸缎庄的老板,他是故意的。
这王映雪前几天在他铺子里与人抢东西,不仅让他得罪了老主顾,最后这笔生意还没做成,可是对方的身份太高,不是他一个寻常商贾能得罪的,哪知道报应来的如此快。
刚乡君那几下,真是大快人心,只可惜,那几巴掌没有打在这个疯女人脸上。
王映雪此时的脸色简直就像一个大染缸,一会儿白,一会儿红,一会儿紫的。
她几乎咬着牙问了一句:“你真的是仁安乡君?”
苏晓扬起下巴,高傲的点点头:“没错,你待如何?还想打本乡君?”
不过苏晓也是很久没有见过这么跋扈的女人了。
不是她不喜欢和夫人小姐打交道。
有女人的地方是非多,她喜欢和心思纯净之人打交道,像这样的人,她是敬而远之,远不了就揍到她自己远为止,就像是柳如莺。
整治一次,现在不就乖多了?
苏晓看向绸缎庄的东家:“她是谁?”
“回乡君,这位是府城同知大人的侄女,王小姐。”
苏晓听后直接‘嘁’了一声:“原来是王大人的侄女,我还以为是哪位公主,要么你爹是同知也行啊,现在知道本乡君的名号了,你还不行礼?”
刚才没搞清楚对方的底细,苏晓还没有针对她本人,现在知道了对方的底细,是她能惹得起的范围,还是能摁在地上摩擦的人,她还怕个毛。
王映雪被苏晓的态度和语气激怒,脑子一热,直接指着苏晓的脸怒道:“你区区一个村姑,走了狗屎运才被皇上封了乡君,可就是这样,依然改变不了你是泥腿子的事实,想让本小姐给你行礼,你受得起吗?
本小姐的伯父可是同知,你知道同知是几品吗?”
王映雪越说越觉得有底气,就好像那个同知不是她的伯父,而是她本人一般。
她也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蠢。
她心里已经打好了算盘。
只要她今儿下了这苏晓的面子,让她难堪,说不定柳家那边一高兴,还能提拔她伯父,现在知府位置空缺,她伯父也能争一争。
苏晓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蠢货,她觉得自己与这样的人说话,简直是降智。
苏晓也没打算自己动手整治这个弱智,她头一歪,目光直视王映雪后面当缩头乌龟的小透明。
“姓柳的,你看戏看够了?本乡君现在给你一个机会,要么我把你的事情都抖落出来,要么你替本乡君掌掴这个蠢货,你选一个,对了,我没什么耐心,你只有这一次机会。”
柳如莺浑身一颤,这两个选择,无论是哪个都是把她往绝路上逼。
她真是悔死了,刚才为何不趁着这两人打架的时候跑路,现在这把火终于烧到她身上了,真是好奇害死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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